第六十四章
“快快请进！”
一听人来了，沈逸之连忙起身相迎，而沈翠烟也急忙把要反驳哥哥的话咽了回去，匆忙整理了一下仪容，站起身来候着。
“三位客官里边请。”
随着小二的招呼，门吱呀一声被打开，看到门外打扮一新神采奕奕的秦老爷子时，沈翠烟瞬间瞪圆了眼睛——这是那个为老不尊的糟老头？怎么变样了啊？这还没完，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惊讶的表情，就见到了秦老爷子身后的秦天佑和萧灿，于是她顺便也把嘴巴张圆了。
沈逸之打眼一看到秦老爷子也有些讶异，不过只是一瞬就回过了神，迎到门口弯腰拱手对秦老爷子恭敬道：“秦老快快里面请，晚辈不知您老也会来，有失远迎还请见谅。”把老爷子让进屋里后又客套地朝后面二人施礼：“秦兄、萧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沈逸之突然卡住了，拱着手盯着萧灿，一脸震惊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，夙玉？！
正要回礼的秦天佑看到沈逸之眼里的错愕，眉头一紧，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，施了一礼，沉声道：“又不是第一次见面，沈公子不必如此客气。”
一旁的沈翠烟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秦天佑身上，看到他表情不善，才注意到自家哥哥那副傻眼的表情，脸蹭地涨红，小碎步上前低声提醒道：“哥！你愣着干嘛呢？还不把天佑哥哥让进来……天佑哥哥快请进，内个萧、萧灿，你也请进吧。”
欸？凶丫头怎么变得这么客气？转性了？
还有这沈逸之，他又犯什么病呢？干嘛一直盯着自己？
萧灿一头雾水，尴尬地对沈翠烟点了点头，跟着秦天佑进了雅间。
直到几人各自落座后，沈逸之依然站在门口眉头锁紧，狐疑地回头睇了一眼，正看到萧灿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着自己。一瞬间，记忆里的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渐渐清晰，没错，绝对是他，燕春楼，夙玉！
再三确定自己没认错之后，沈逸之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。
难怪第一次见到萧灿时就觉得这少年眼熟的紧，大概是因为与夙玉只是一面之缘，当时又喝了不少酒，所以才会一直想不起吧。可是……自己想不起倒是情有可原，那他呢？为什么会认不出自己？虽然当时只是让他陪着喝了几杯水酒而已，但依稀记得自己一时脑热可是给了老鸨一百两替他赎了身的，难道他不知将他赎出欢场的人是自己？还是说他想故意隐瞒不洁的出身所以才故意装作不认识？此事，秦兄到底知不知情？
一连串的问题让沈逸之将视线转移到了秦天佑身上，却完全忽视了他难看至极的脸色，随即继续看向萧灿，试图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。
秦天佑忍了又忍，终是没忍不住，站起身冷冷道：“沈公子，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才谈生意？”
沈逸之神色一顿，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，满脸歉意道：“逸之失礼了，还请秦兄见谅……只是突然发现萧灿小兄弟如此一装扮竟与在下的一位旧识颇为相像，所以才会愣了神，抱歉。”
旧识？
萧灿和秦天佑心头同时一紧。
从芋头口中得知了原主的身份后，萧灿是告诉过秦天佑，他失忆前是被人贩拐到这里的。俩人虽然对此事刻意避忌没有详谈，但对原主（萧灿失忆前）身上究竟发什么事都已猜出了个大概，所以此时一听沈逸之这么说，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，萧灿更是觉得背后直冒冷汗。
察觉出萧灿的不安，秦天佑眉梢一挑，冷声道：“世人众多，难免有长相酷似。既然沈公子已知失礼，还请收敛些。”
秦天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虽然一直盯着沈逸之，手却不动声色搭在了萧灿的肩膀上。
原本还强作镇定招呼小二给几人倒茶的沈翠烟见状，不由自主地拉长了脸，走到沈逸之身旁压低声音呵斥道：“哥，你到底想什么呢？是来谈生意还是来认旧识来了？”经沈翠烟一提醒，沈逸之才想起了今天的目的，只好掩起心中的疑惑对秦天佑和萧灿连声道歉。
“行了，行了，都坐下吧！”秦老爷子打起了圆场，招呼着沈逸之落座后，想要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，便出言戏谑道：“这不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吗，佑儿你也别那么小气，沈家小子不过多看小灿两眼而已，又看不坏。”
秦老爷子不说这话还好，一听这话，沈翠烟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对‘抢’了她天佑哥哥萧灿，她是又厌恶又不服气，实在想不通秦天佑为什么会喜欢萧灿而不喜欢自己，可几次下来就算她再笨也看出来了，要是继续对萧灿无礼，秦天佑怕是会一辈子都对她不理不睬。本来是想着她要是装着对萧灿客气点儿，可以改善一下秦天佑对自己的看法，继而拉近俩人的关系，日久见人心，只要有机会接近，总有一天她的天佑哥哥会发现她比那个臭小子强的多的。可真看到秦天佑如此维护萧灿，她又受不了了，而且自家哥哥今天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，真是各种丢脸。
心里憋闷，沈翠烟便拿旁边的小二哥撒起了气，“怎么这么没眼色，斟完茶还杵在这里干什么？还不去让后厨赶紧上菜？！”这会儿除了秦老爷子其他三人都想转移话题，沈翠烟这一嗓子倒是达到了目的，三人皆是松了口气。
看小二哥被骂了，还没眼色地哭丧着脸站在那里，萧灿干笑几声道：“呵呵，麻烦小二哥赶紧上菜吧，要谈生意也得先填饱了肚子再说。”秦老爷子早就想尝尝这里的菜式了，听萧灿这么说便没心没肺地附和着，“就是就是，赶紧上菜，咱们一边吃一边谈！”
看着笑盈盈地一老一小，沈翠烟心里一阵不屑，填肚子，来这吃饭居然为了填肚子，真是换了衣服都掩盖不了身上那股子穷酸气！感觉有些透不过气，怕再待下去又忍不住发脾气，沈翠烟起身道：“天佑哥哥你们先坐，我跟着去后厨叮嘱一下。”说完便带着小二哥走了出去，可她出了雅间却没去后厨，而是直接去了酒楼外无人的小巷里，对着墙壁发起了脾气。
一通乱吼乱叫，心里舒服了不少，沈翠烟正打算回去，却发现巷子口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惊愕地看着她，见她看过来了，少年紧张兮兮地开了口：“小姐，您没事儿吧？可是遇到打劫的了？”
沈翠烟无语，眉眼一立，凶巴巴地吼了句：“滚开！”说完快步朝巷口走去，路过少年身边时，见他还吃惊地看着自己，心里一气，对着少年的小腿就踢了一脚，“看什么看？！没见过人发脾气怎么着？”
“小姐、你……嘶……”
想不到自己一脚直接把少年踢跪下了，沈翠烟眉头一皱，她刚并没使多大的劲。见少年捂着腿一副痛苦至极的表情，还以为他想讹自己，沈翠烟气上加气，踩着少年的腿就迈了过去，“啊！”少年一声惨叫，沈翠烟回头怒视，可下一瞬却愣住了，因为她注意到，少年的紧捂着的腿上渗出了不少血迹。
这少年正是侯在酒楼外的芋头。
原本萧灿想要带他一起进去，可芋头一看酒楼的门脸这么大，怎么都不肯进去了，说怕自己一瘸一拐的样子会给少爷丢脸。萧灿劝他不成，而且也怕带他进去会让沈翠烟找茬发脾气，于是就给了芋头一些铜板让他自己先找家店铺吃点儿东西，晚些直接回面铺等着就行。
待主子进去后，芋头转了一圈也没在附近找到价钱合适的店铺吃东西，于是便磨身往回走，打算回面铺附近再说。事有凑巧，就在他路过巷口时，正好被他听到巷子里传出的‘惨叫’声，还以为是有人遇到的打劫，这才跑了过来，谁知竟让他遇到了暴怒的沈翠烟。
“你、你没事儿吧？”看着满手是血的芋头，沈翠烟心虚了。
芋头抬起头，嘴一撇，眼泪跟不要钱似得流了满脸，“好疼……”
沈翠烟有些傻眼，愣了一下，掏出钱袋，“我给你银子，你、你自己找家医馆看看去！”
芋头捂着腿哭的梨花带雨，却没有去接沈翠烟的银子，“不用了，我坐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别哭了！”被芋头哭的心慌意乱的，沈翠烟忍不住又发起了脾气，见少年怯生生地看着自己，恼怒地拿出一两银子丢在了地上，“拿去！”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巷子。
待她回到雅间后，菜已经上齐了，沈逸之见她坐下后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，皱眉问道：“去了哪里？都等着你呢。”
沈翠烟神情恹恹地摸了摸鼻子，“没去哪。”
“说了这么半天话，都饿了，人到齐了就开饭吧。”闻了半天菜香的秦老爷子早就按捺不住了，说完便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。
对老爷子稍显失礼的举止沈逸之倒也没在意，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起身道：“秦老，晚辈先敬您一杯。”谁知秦老爷子竟非常不给面子地摆了摆手，“你们小辈儿自己喝、自己谈生意，不用管我。”
见沈逸之一头黑线，萧灿嘴角一抽，偷偷捅了捅秦天佑，秦天佑心领神会地站起身端起酒杯不卑不亢道：“沈公子，我敬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