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
一空大师在向秦老爷子确定他所说的是不是事实的时候，萧灿愣在那；一空大师不死心地问秦老爷子，能不能先让两个孩子先试着相处一下再说的时候，萧灿依然愣在那；直到一空大师气呼呼地走掉了，萧灿还是愣在那。
不喜女子……秦大哥不喜欢女人？
扯呢吧？！不可能、这绝对不可能，一定是秦老爷子随口胡编的！
萧灿终于回过神，紧张地拽住了秦老爷子的胳膊，“老爷子，你刚才是说着玩的对不对？你是因为不喜欢那个凶丫头才故意这么说，好让一空大师死心，对不对？”
秦老爷子眨眨眼，一脸茫然，“我没事儿说这瞎话干嘛？是小佑子亲口说不想娶媳妇，不喜女子的啊。他没告诉你啊？”
秦老爷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，让萧灿的表情再次定格。
依稀间，他仿佛看到秦天佑揽着一个娘娘腔，冲自己微微一笑，道：“萧灿，叫嫂子。”
我了个大擦！
被自己脑补出的情景雷的外焦里嫩，萧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难怪昨天问他为什么到了年纪了还不成亲，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呢！弄半天是自己没问到点子上啊！
不行！一定要阻止他！
下意识地冒出这个想法，萧灿再次握紧了秦老爷子的手，满脸焦急，“老爷子，您听我说，这事儿可不能由着秦大哥胡来啊！”秦老爷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，顿了一下，试探道：“为啥？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。再说了，我们爷孙俩早就说好了，只要他能找个伴儿，是男是女都行啊。”
咔嚓……萧灿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儿突然间就断掉了。
是啊，怎么忘了这茬，在这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很普通的事儿啊。自己不愿接受，总不能逼着别人和他一样吧？可是……一想到那倔木头将来会跟别的男人好上，心里怎么这么不舒服呐？！
萧灿这边脸青一阵白一阵的，回过滋味来的秦老爷子却在心里骂他那不争气的孙子：混蛋小子，老子地方都给腾出来了，这么多天过去，居然一丁点儿的进展都没有！你对得起你爷爷我吗？！不行，看来还得老子亲自动手再推上一把。
想到这，秦老爷子清了清嗓子，“咳，小灿啊……小灿？小灿！”秦老爷子叫了好几声，才把丢了魂儿似得萧灿叫醒，见他看过来了，才继续道：“爷爷想跟你商量点儿事。”
“嗯，老爷子您说，我听着呢。”萧灿随口应了声，他这会儿脑袋乱糟糟的，跟一团豆腐渣似得，根本没去想秦老爷子想说啥。
秦老爷子酝酿了一下，神秘兮兮地看着萧灿，极其认真道：“小灿啊，实话跟你说，其实爷爷也挺想抱重孙子的！只是那臭小子太倔，我怎么说都说不通，要不你试着帮爷爷劝劝他？我看他好像挺听你的话的……”说着，秦老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萧灿。
萧灿嘴角抽了一下，恹恹道：“我倒是也想劝来着，可总不能拿刀逼着秦大哥去喜欢女人吧。”
“这……你让爷爷仔细想想。”秦老爷子故作为难的‘想’了好一会儿，才下定决心道：“要不就这么办，咱们就听那老秃子的！你帮着牵牵线儿，让佑儿和那个凶丫头相处看看！反正也没什么坏处，我看那丫头长的还不错，万一小佑子跟她处着处着，就发现了女人的好，不是皆大欢喜了吗？”
“啊？老爷子您疯了吧？！”萧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老爷子，“您这不是把秦大哥往火坑里推呢吗？那丫头有多彪悍您没看到怎么着？再说了，她哪长的还不错了？就她那张肉嘟嘟的包子脸，跟秦大哥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吗！”
嘿嘿，傻小子，慌了吧？秦老爷子心中窃喜，强忍笑意继续演戏。扭过脸重重叹了一口气，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：“唉，其实爷爷想这么做也是想给老秃子留点面子，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，如今爷爷又借住在人家寺院里，他一个出家人都拉下老脸说想与我结成亲家了，我这一下把话说的太死……好像不大妥当。小灿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老爷子您什么时候变的懂得人情世故、通情达理了？萧灿只觉无语。可想了半天，却又想不出怎么反驳老爷子，只好拿秦天佑当挡箭牌，“老爷子，秦大哥的性子您又不是不清楚，他哪可能听我的话啊！您、您还是别为难我了吧。”
秦老爷子早就料到萧灿会这么说，自然也想到了该怎么应对，只见他愁眉苦脸地琢磨了一下，忽然眼睛一亮，猛地一拍大腿，“哎呀，你说咱俩怎么这么笨呐！干嘛非盯着凶丫头不放，不是还有那臭小子呢吗？”
“哪个臭小子？”萧灿一下没反应过来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啧，就刚才那个啊！穿白衣的那个！”秦老爷子心急地提醒道。
萧灿瞪大眼睛看着情绪亢奋的秦老爷子，根本没发觉到自己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歪成了九十度：“……啥？”
秦老爷子完全不顾萧灿有多惊诧，只管自说自话，“唉，反正老秃子说他能搞定，妹妹不行，咱就换哥哥嘛！就这么说定了！老子这就去找他商量一下！”秦老爷子说完，用力地拍了拍萧灿的肩膀，风风火火地跑去找一空大师去了。
好像看到一片树叶打着旋儿悠悠的从眼前飘落，虽然无风，但萧灿还是彻底凌乱了。
这算是他嘴欠惹下的祸吧？要不是刚才他跟老爷子说什么不能由着秦大哥胡来，哪会惹出这么多事儿啊？！想到这，萧灿用力地抽了自己一嘴巴，“让你多话，这下完了吧！”
※※※
修书院中，一声放工的钟声敲响，秦天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，看着桌上那摞抄好的书稿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他这一天脑袋里一直乱糟糟的，总是不自觉的想起昨晚和萧灿之间的‘亲密之举’，加上好像真的受了凉不住的打喷嚏，这一天抄的书连往日的一半都不及。好在今天接到了那笔‘私活’能补上今天的收益。想起那三两银子，秦天佑这才稍感安心。
收好纸笔，拿着抄好的书稿去账房那做了结算，又将郑掌事给他的送来的上好宣纸和那几本诗经带上，秦天佑便离开了修书院。
出了大门，秦天佑正打算去面铺取回驴车回家去，突然被人叫住了。听到身后那一声朝气蓬勃的‘秦兄，等等在下’，秦天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，完了，又被抓住了……
喊他的人正是热心过剩的荆玉书。
荆玉书晌午休息的时候就去找过秦天佑，还带着几个包子。说是赵文哲知道面馆今天不会开张，特地给他备下的，也带了秦天佑的份儿。虽然知道他是好心，可昨天赵文哲闹的那一出让秦天佑实在不敢再过多与他接触了，只好推脱自己不太舒服，没胃口，拒绝了他的好意。
让秦天佑想不到的是，一听他说不舒服，荆玉书立马撂下包子，非要拉着他去看郎中。没办法，秦天佑只好随口答应他下了工就去，即便是这样，荆玉书一下午还是往他那跑了好几趟，一会儿给送杯热茶，一会儿又过来问问有没有好些了。
若不是荆玉书总是时不时地在他面前夸赵文哲这好那好的，秦天佑还真要怀疑他是对自己另有意图了。秦天佑一愣神儿的功夫，荆玉书已经一溜小跑追了上来，只见他喘着粗气责怪道：“秦兄，为何走的这么急？不是说好要去医馆的吗？！走，在下陪你去……”
秦天佑哭笑不得地看着荆玉书，实在是拿这人没办法，只好拿赵文哲说话，“还是不必麻烦荆兄相陪了，我自己去就好……您还是赶快回家吧，免得赵兄等的心急。”
一听秦天佑提起了心上人，荆玉书有些犹豫了，随口嘀咕了一句：“一天没见了，确实挺想他，也不知他今日有没有好好背书……”
如果是放在以往，秦天佑要是听见荆玉书这么说，肯定又要觉得别扭了。可今天他却突然对荆玉书又敬佩，又羡慕。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，秦天佑微微叹了口气，“即使如此，荆兄就快回吧。”说完，朝荆玉书施了一礼，心事重重地朝面铺走去。
早上进城的时候，他已经看过柳素心了，也问了薰儿的情况。所以这次见到柳素心后，也就没再多话，匆匆与她道了别，便取了寄放在面铺的驴车就离开了。
回家途中，秦天佑默默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管萧灿是否会接受他，今天都必须把话同他讲清楚。
决定是决定了，可到底怎么把话说出口，成了大难题。
于是，这一路秦天佑眉头紧锁绞尽了脑汁，想好一番说辞，推翻；再想，再推翻，直到毛驴到了家门口自己停下来了，他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说。
小毛驴见主人都到家了还不下车开门，不满意地叫了两声，秦天佑回过神，这才发现，家里居然大门紧锁。转念一想便猜出萧灿是没听他的话去了香坛寺，秦天佑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，萧灿不在也好，给了他更多时间考虑。
将驴车赶进院子，秦天佑就去了秦老爷子的屋子，一开门，一张白纸掉了下来。上面的字迹歪七扭八：“秦大哥，我去香坛寺了，要是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，麻烦去接我一下。小灿留。”看到署名，秦天佑嘴角一抽，那个灿字竟被萧灿写分了家，成了“火山”。看来以后要抽时间好好教教他，怎么连名字都写不清楚……
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，秦天佑将刚打开的门重新锁好，赶着驴车去了香坛寺。
秦天佑到香坛寺的时候，萧灿正一个人趴在老爷子的床榻上装死。
秦老爷子之前回来了一趟，说一空大师不在寺里，可能是去了后山。本来萧灿打算跟老爷子一起去找一空大师，可却被老爷子拦住了，非让他等在这里。
在老爷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，萧灿一直在胡思乱想，甚至脑内了一下秦天佑和沈逸之站在一起的样子。俩人身高差不离儿，相貌也不相上下，早年还有过同窗之缘，好像还真的挺合适的……
呸！合不合适关你鸟事！
萧灿毫无来由地生起了闷气，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，爱撺掇就让俩老头自己撺掇去，他萧灿绝对不做什么说媒拉纤的爱情小天使！
“呜……汪！汪！”
萧灿躺床上正郁闷着呢，守在门外的小狗突然叫了起来，听见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口，萧灿看都没看，忽地闭上了眼睛。心里默默念叨，一会儿不管老爷子怎么说，一定不能答应！
“……哪来的小狗？”
萧灿猛地睁开眼，一翻身下了床榻，因为门口说话的人并不是秦老爷子，而是秦天佑。
“秦、秦大哥，你怎么来了！”
秦天佑站在门口，看萧灿一脸惊慌，愣了一下，“不是你留下字条，要我来接你的吗？”
萧灿傻眼：次奥，居然忘了这茬了！
就在这当口，秦老爷子和一空大师从寺门口走了进来，秦老爷子一见秦天佑，喜上眉梢：“哎？小佑子你来啦？接小灿？”
秦天佑转身，正要迎上去，却被萧灿一把拽住了。
萧灿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看天色，“啊，这时辰好像不早了，秦大哥咱们还是赶快走吧！”
秦天佑愣住，“不急这一会儿吧？我同老爷子还一句话都没说呢……”
没等萧灿回答，秦老爷子那边抢了话，“对对对，不早了，你们赶紧回吧！”说完，朝萧灿挤了下眼睛，又转头拍了拍一空大师的肩膀，“我和老秃子还有事儿要详细商讨一下，就不留你们了！”
听了这话，萧灿赶紧看向一空大师，见他笑盈盈的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难道俩人谈妥了？！
见萧灿突然就不说话了，秦天佑犹豫了一下，天色确实不早了，再不走一会儿就要天黑了。
想到这，秦天佑点了点头，“……既然这样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。老爷子，我改日再来看您，一空大师，我们走了。”说完，竟主动牵住了萧灿的手，有些尴尬道：“……我们走吧。”
萧灿慌乱中也没注意到秦天佑的反常之举，蒙头蒙脑地应了一声由着秦天佑拉着走了，原本一直蹲在俩人身后的小狗见萧灿走了，站起身摇摇尾巴跟了上去。
走到门口，萧灿紧张兮兮地扭头看向秦老爷子，却见他用唇语向他做了个口型：搞定啦！
不是吧？！萧灿再次凌乱了，怎么会这么容易？！难道沈逸之那货也是个喜欢男人的？？
秦老爷子朝萧灿喜滋滋地挤了挤眼睛，直到萧灿呆若木鸡地被秦天佑牵着手拖了出去，才畅快地笑出声来，他这孙子也不是一窍不通嘛。他这一笑倒是把一空大师笑的不乐意了，“老不羞，你还好意思笑，若你早些言明那俩孩子的关系，老衲今天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吗？！”
秦老爷子笑着斜了一空大师一眼，揶揄道：“我跟你说这些干啥？不是你一直说不愿再理会凡尘俗事的吗？谁知道你今天抽的哪门子疯……”
“你！”一空大师恼羞成怒。
秦老子扬眉，“我什么我？！老子说的不对？不服来战啊！”
“看招！”
“呦呵，你个老秃子，居然学会偷袭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