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
秦老爷子所住的厢房里，萧灿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看着秦老爷子翻他带来的东西。
秦老爷子翻了半天，终于翻到了感兴趣的东西，“哈！点心，老子最爱吃这个了！”
见老爷子高兴，萧灿也跟着高兴，“老爷子，这阵子在这还吃得惯吧？”秦老爷子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，胡乱点点头，“凑合，就是好几天没沾荤腥，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。不过你也别担心，昨个儿爷爷我带着清远去后山下了几个套子，说不准明儿就能有烤野兔吃了！”
萧灿嘴角一抽，“老爷子，你带着人家寺庙里的小沙弥去套兔子，一空大师知道吗？”
老爷子两口吃完糕点，又灌了口凉茶，才一抹嘴，道：“没事儿……我跟清远都说好了，他会保密的！他要是敢说出去，我就把他偷吃供果的事儿给抖搂出去！”
好嘛，还是个有前科的……萧灿无语，甚至有点儿替一空大师担心了。
老爷子再住下去，会不会把他唯二的弟子给带成酒肉和尚啊？
秦老爷子吃饱喝得了，再次关心起萧灿来，“来，让爷爷看看，这小脑袋瓜有没有被那个疯丫头给打坏……”说着，扒着萧灿的头看了个仔细，直到萧灿已经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在检查伤势，还是在抓虱子了，老爷子才松开了手，“恩，没事儿。居然连个包都没有，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？”萧灿仰脸看向秦老爷子，下一瞬便知会了他的心意，嘿嘿一笑，奸诈道：“老爷子，要不我装一下？虽然没受外伤，但保不准受了内伤呢……”
“啧，什么叫装啊！”老爷子板起脸，一本正经道：“明明是真的受了内伤！非常非常严重的内伤！”
“噗……”萧灿忍不住笑出声来，果然他和老爷子才是同一路，这要是换了秦天佑，肯定又摆出一副臭脸说自己胡闹。“行了老爷子，不闹了。看在一空大师的面子上，咱爷俩就饶他们一回。”
“凭啥！”萧灿不提一空大师还好，一提老爷子更来劲儿了，眼睛瞪的溜圆，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，“要不是那老秃子教唆，老子至于拿个破扫帚在大门口跟俩毛孩子较劲儿么？没叫他赔银子就不错了！放过老的，那两个小的可不能放过，今天不放下二两银子，他俩别想出这大门！”
听老爷子提起这个，萧灿才想起先前心中的疑惑，拉着老爷子坐到床榻上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老爷子，一空大师和沈家到底有什么交情啊？为啥要躲着那兄妹俩？”
“不是交情，是亲戚！”
“啊？”萧灿彻底惊呆了，这可是大八卦啊，“老爷子，你快给我说说，是什么样的亲戚？”
秦老爷子见萧灿这么想听，表情有点儿小得意，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，给萧灿讲起了一空大师和沈家的关系。
原来，一空大师俗家姓常，本是跟老爷子同村一起长大的发小，一空大师上面还有个哥哥，叫常文星。差不多四十多年前，那时老爷子和一空大师刚及弱冠，乾丰城爆发了一场瘟疫，他们所住的梨花村自然也没能幸免。那一年村里死了不少人，秦老爷子的父母便是在那一场天灾中去世的。
而常家更惨，大瘟疫过后，竟只剩下了尚未成家的一空大师，和常文星回了娘家避难的妻子。
那时常文星的妻子已是身怀六甲，待那场瘟疫结束不久就产下了一女，取名为常官若。哥哥已经去世了，一空大师本不想再接嫂子回来了，谁知孩子才刚满月，一空大师的嫂子就抱着孩子回了梨花村，说是家人逼着她把孩子送人，让她另嫁，可她心里只有常文星一人，又舍不得孩子，所以就和家里人闹翻了。
没办法，一空大师只好留嫂嫂住了下来，从那之后他便四处奔波赚钱养活这母女俩，这一晃就是十来年。虽说开始村子里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，可日子久了，一空大师的年纪也不小了，村里人看叔嫂二人还是依然如以前般相敬如宾，又开始烂好心上了。背后就有人劝一空大师，哥哥去世了那么多年，孩子又是他给养大的，耽误的他都三十多了还没娶上亲，干脆就把嫂子娶了算了。
说起来这事儿，就连秦老爷子那会儿都没少在中间撺掇，可一空大师是个死心眼儿，不仅没娶嫂子，还在常官若及笄之后一声不吭地剃度出家了！
一空大师出家后，养家的重担就落在了年仅十六岁的常官若身上，好在她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，经人介绍到城里的绣房找了份差事。由于她生的俊俏，性格又好，一来二去便绣房的老东家看中了，替儿子做主把她娶回家做了儿媳妇。而一空大师的嫂子在那之后也被常官若接到了城里，不过据说好像没几年就得了什么重病去世了。
听到这，萧灿好像明白了，“这么说，常官若的那个老东家就是沈家？”
秦老爷子点点头，“恩，就是沈家。这俩小毛孩子，就是常官若给沈家生的两个娃娃。不过说来也怪可惜的，老秃子之前跟我聊起过，说那常丫头在几年前去世了。唉，小辈儿一个个的都不在了，我们这俩老东西倒是活的硬朗……真是天意弄人啊。”
听出老爷子语气里的伤感，再想到秦天佑早年逝去的双亲，萧灿有点儿过意不去。要不是他好奇瞎打听，老爷子也不会想起中年丧子的伤心事。
为了让逗老爷子开心，萧灿故作神秘地拽了拽秦老爷子，在他耳边悉悉索索地耳语了几句。
果然，老爷子听完就乐了，一拍大腿道：“老子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，可那老秃子这么多年，就是死不承认啊！”
秦老爷子正打算好好和萧灿八一八一空大师遁入空门的原因，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，一空大师涨红着脸站在门口：“老不羞，你又在老衲背后乱说什么？！”
“哎哎哎，你来的正好！”见老爷子打算跟一空大师对质，原本还坐在那傻乐的萧灿吓了一跳，连忙跳下地捂住了秦老爷子的嘴。这要是让一空大师知道他跟老爷子正编排他出家是因为他嫂子，还不得气死！
“一空大师，我们没说啥，老爷子只是在说您不肯承认棋艺不如他。是吧老爷子？”秦老爷子嘴被捂住，还想说什么，却见萧灿冲着他直挤眼睛，只好不高兴的点了下头。一空大师看着古灵精怪的一老一小，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他们在说什么了，可又不好戳穿他们，只得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“一空大师，沈公子和沈小姐走了？”萧灿尴尬极了，企图转移话题，
“老衲将他们打发走了！”一空大师没好气儿道，脸上的表情和往日里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真是相去甚远。
一听俩人走了，秦老爷子急了，掰开萧灿的手气急败坏道：“老秃子！你这是包庇！那凶丫头伤了我家灿儿还没赔银子呢！你居然就把人放走了？！”说着，转身一把拉住了萧灿的手，“灿儿，跟爷爷走！咱爷俩追上去！”
见一空大师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涨红了，萧灿更不好意思了，反手拽住秦老爷子，道：“老爷子，还是算了吧，看在一空大师的面子上……”谁知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一空大师毫不留情的打断了，“小施主大可不必卖老衲什么面子，翠烟那丫头伤人确实不对，他们兄妹二人刚才已经被老衲训斥过了，改日便会登门道歉！”
登门？还道歉？
萧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，心想：一空大师你实在太不了解你外孙女了！她不揍我一顿我就得烧高香了好吗！心里这么想，嘴上却不能说，萧灿只能继续装乖巧，“一空大师您太客气了，沈公子之前已经帮了我和秦大哥不少忙了，哪好意思让他道什么歉啊……”
“帮忙？”秦老爷子一头雾水，“灿儿，你和小佑子同他们兄妹俩还有什么交情？”
“呃……”萧灿挠挠头，“这话说起来就长了，我和他们倒不是很熟，不过秦大哥跟他们已经认识挺多年的了……”
“哦？此事老衲还真未曾听他们兄妹二人提及，小施主可否仔细说说？”
见一空大师也来了兴趣，萧灿只好把沈家兄妹二人和秦天佑之间那段过往简单的说了几句。
这下可好，一听自家孙儿救过沈翠烟，秦老爷子底气瞬间爆涨，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把揪住了一空大师的胡子，“老秃子！听见没，我家小佑子当年在凶徒的手下救了你外孙女一命！说吧，这账该怎么算？！”
“老爷子，你冷静点儿，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，秦大哥说了，只是教训了一下他平时就看不惯的纨绔子弟，救沈小姐只是随手而已。”萧灿赶忙上前把一空大师从老爷子的魔爪中解救出来。
“臭小子！你傻啦？！”秦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地教训起萧灿来。
“老爷子你听我说……”萧灿连忙把秦老爷子拉到一边，好声好气地安抚。
俩人嘀嘀咕咕的在一边说着话，一空大师却走了神，半晌，突然道了声佛号：“阿弥陀佛，万发缘生，皆系缘分！”见二人看过来，一空大师兴奋道：“老不羞，老衲本已不愿过问凡间俗世，奈何这两个孩子缘分匪浅。你看，不如将烟儿许配与天佑可好？”
秦老爷子直接愣住，萧灿更是傻眼。
大师，你一个出家人在这给别人说媒拉纤，你家佛主知道吗？
偏头一看老爷子还真考虑上了，萧灿突然就慌了，“一空大师，这不好吧……人家是千金大小姐，我秦大哥哪娶得起啊，老爷子你说对不对？”说着，萧灿使劲拽了拽秦老爷子。
一空大师生怕秦老爷子有所顾虑，连忙前一步，保证道：“老东西，你若没有异议，老衲愿亲自下山去沈家促成此事！”
被一空大师亢奋的情绪吓到，萧灿心里说不出的焦急，见秦老爷子还在那愣着，只好用力地推了他一下，“老爷子，你倒是说话啊……”说不行！说不行！
“嘶……”秦老爷子终于回过了神，看了看一空大师，又看了看萧灿，后知后觉道：“这事儿恐怕是不行……”
噢耶！萧灿的心里小雀跃了一下，果然是我家老爷子，太给力了！
他高兴，一空大师却不开心了，不甘心地看着秦老爷子，“有何不可？两个娃娃年纪相当，相貌也相配，只要我开口，此事定是能成事……”
秦老爷子咂巴咂巴嘴，深深的看了萧灿一眼，突然说出了一句让萧灿和一空大师都差点厥过去的话——“我家佑儿，他不喜女子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