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。”一记爆响从拳肤相交处传来。
三拳贴肉的那一刹那，徐锐便知道自己赢了。王晓选择了架肘于颈，而自己这记三人成虎，肩膀那拳才是实招。
感受到拳头触及王晓肩膀那丝微微的颤抖，徐锐兴奋之余将拳势用尽用老，力求靠这一拳战胜眼前这浑身兵痞味的边卫军中尉。
然而片刻之后，王晓肩膀抵住徐锐拳头的那块肌肉古怪的缩了一下，察觉到这丝颤动，徐锐脸色大变，急退收手却已然是来不及了，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，一股巨力反向自拳头传递至身体各处，徐锐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，好巧不巧向场外毫无准备的红姐儿飞去。
场间众人只见得徐锐极快的向王晓击出三拳，随着一声爆响，没成想倒飞出去的居然是徐锐，张大了嘴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。
徐锐心中却是叫苦不已。
军中拳脚切磋本是常事，为了防止出现伤亡，联邦严令禁止械斗，拳脚比试时也不允许使用内劲，所以一般军士彼此心照不宣，都只是招式切磋。可个人水平、技巧有差异，难免会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劲，徐锐在感受到那丝熟悉的肌肉收缩后知道对方是用了内劲防御，马上收力却已经来不及了。不过对方应该只是下意识的将内劲凝于体表用来防御，不是有意加了内劲外放来伤害自己，不然这会儿自己估计早已重伤吐血了。可即便如此，反馈的巨力依旧让徐锐再难控制身体，眼睁睁看着自己重重的撞向场下刚刚来得及做出惊愕表情的红姐儿。
场地中央的王晓此时也反应了过来，心中直骂娘。
边卫军戍守边境，时有反联邦军相扰，平日里多以实战相练，单纯的招式切磋并不多，刚才王晓用了内劲纯粹是因为长期习惯而产生的下意识防御。这要是在边关因为他拳脚切磋失误而引起平民伤亡，只怕这累计数年的军功都要统统抵消。他起身前扑想要拉住已经脱控的徐锐，可一蹲一冲之间已然是来不及了，眼睁睁的看着被巨力击飞的徐锐要撞入平民堆里。
一双手掌极平稳的抵住徐锐后仰的背，落地无声。
雨果缓缓收手，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脚下两个深印出的黑色雪坑，脸色微白。
眼见红姐儿可能会被波及伤到，距离最近的雨果毫不犹豫的出手。令他有些讶异的是，这名叫王晓的边关军中尉其内劲的强横霸道，远出乎雨果的意料之外。单单只是被动防御外放的内劲冲击，自己竟然有些抵挡不住，下意识的也用了内劲将脚生根于地，这才不至于被这股强横的力量掀翻在地。
徐锐被内外两股内劲一夹，原本被击飞在空中不受控制的身体眼见要受重伤，所幸大部分力道和内劲被后背那两只瞬间贴上的手掌接卸掉，他只是胸口有些发闷重重咳了两声，并无大碍。
场地中央的王晓看到徐锐被一个年轻人安稳接住，暗自松了口气，正准备上前查看徐锐有没有受伤，无意中瞧见那名年轻人脚步不乱，竟然是稳稳站住一步未退接住了徐锐，眼睛一亮，微微眯了起来。
与徐锐的连家虎步拳不同，王晓只是完整的学过联邦军中的格斗术，他的格斗技全依托实战本能总结而得，阴准狠辣。以前因为机缘巧合，他从一个不知名来往天穹的行商处，得了本残缺的内劲修炼功法，修出了内劲，自此才算半只脚踏入了修行者的门槛。
王晓不同于一般的修行者，他熟稔近身战且极善总结，根据自己强横魁梧的身体特点，竟舍弃内劲的绵远续航之能，将内劲反常的长时间外放在体表，以此蛮横的在战斗中与敌硬碰硬，无往不利。他清楚的知道刚才弹飞徐锐的那一击虽然只是下意识的防御，但隐蕴其中的内劲可是分毫不假，非修行者去接只怕要受伤。可眼前这不起眼年轻人竟是一步不退的接住了倒飞出去的徐锐，还暗中卸掉了自己的大部分内劲……
他站直了身子吐了口气，深深的看了眼雨果和徐锐，说道：
“联邦多有才辈出，我没有控制住，动了内劲，算我输了。”
说着干脆的抱拳微举向徐锐，撇撇嘴说道：“警备处看来也不光是些酒囊饭袋，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。”
徐锐推开下属前来搀扶的手，示意自己没事，抱拳还礼道：“承让。若是真拼上内劲切磋，只怕胜负还难料……”
被王晓内劲所击的徐锐内心清楚，此人内劲强横外放，只怕走的是刚猛的路子，拳脚间不携内劲，本就对他有些不公平，自己只是胜在招式，若是真拼实战，自己恐怕讨不到什么好。
“只是……同为联邦效力，希望边卫军以后对我警备处客气些。”
王晓不耐烦的挥挥手，道：“少来这套，你不是酒囊饭袋不代表警备处不是。我也去过上都，见多了你们花天酒地、欺凌弱小的同僚，这等军风何谈为联邦效力？”
“再说你带的这些坑里人，有些明显是有能之人，当壮男儿不思报效联邦，却在下邺躲避职责和集体位置论，在我看来，这些整日蹲在天穹内苟活，于联邦无用的废物，有什么资格加入联邦这个光荣的人类整体？”
王晓一口气说完重新穿上上衣和防弹甲，耸了耸肩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离去，只丢下句冷冰冰的话来。
“关内有住宿的地方，自己去办手续。你们没有过夜关的加急权限，今晚只能留在关内，明早再给你们起界门。”
徐锐和雨果沉默的看着王晓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众人在渐停的风雪中面面相觑，同袭来的夜色和山岩渐渐融为一体。
夜色已深，众人办完了手续一应事项，在狼牙关内住了下来。
徐锐似乎有些心情不佳，着下属招呼童家镇众人安顿好，嘱咐雨果明日早晨准时出发后，便匆匆离去。
狼牙关内的边卫军也没有对众人做什么安排，只是严格禁止已进关的人员出入。
“嗬！嗬！嗬！”
童五和众伙计们住在一间大宿舍里，此时正站在床前学着白天徐锐的那三拳，击打着面前团成一团的棉被。
“你看那徐副官，虽年纪与你我相仿，却习得一身高深武艺，最出名的功夫便是这连家猛虎拳。”说着童五化拳为爪，对着半倚在床上的伙计们嗷呜叫了一声。
“人家那是连家虎步拳。”一个伙计敲了敲床边提醒道。
“正是，这三拳时而变爪为拳，时而又变拳为爪，拳影飘忽令人捉摸不定，正是虎步拳中那一招迷踪虎拳……”童五唾沫横飞正吹的起劲，嫌打在松软的被子上有些不着力，扬起手啪啪啪三下不知是拳还是掌敲在了墙上。
“吵什么吵？赶紧给老娘睡觉！”红姐儿和雨果在隔壁正准备关灯睡觉，被吓了一跳。
童五和众伙计赶紧敛声屏气，关灯上床。
雨果躺在床上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，想着王晓临走前说的那些话。
躲避职责……不思报效……废物……
雨果小时候跟着有流浪癖的雨秋在界外漂泊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，顾不得想些别的，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界内安家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。后来定居在了童家镇，终于不用四处漂泊，看似忙碌的生活之余雨秋有时候莫名的也会想，难道自己的一生就准备这样度过？
方才王晓说的他哑口无言，话虽然不尽其实有些偏激，不过有一点说的确实不错。
当壮男儿，确实不应该蜗居在下邺这地方度过自己的一生，雨果想道。
母星这么大，还有好多地方没去看过……还有那些神秘的修行者……还有机甲！
等到冬捕的事情结束了，不如去从军怎么样？当一名军中的修行者？还是机甲驾驶员……
雨果摇摇头拉回思绪，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……
说起眼前的事情，雨果想到下午在狼牙关隘口的那场拳脚比试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回想着徐锐的那三拳，还有王晓的那些狠辣招式。
两者风格截然不同，徐锐的招数以切击侧打为主，虚实结合，配合闪躲的身法明显能感觉到其攻势凝而不乱又有章法；而王晓则走的是另一种路子，他出拳架肘均从实战总结得来，招式自成一体，简单利落直取要害，就是用自己强横的身体与你贴身搏杀，有股浓烈的边军铁血味在里面。
雨果想起自己从小修行的那本无名功法，与此二人对比差异明显。那本功法似乎更注重提高内劲与身体的协调，可在拳脚工夫上并没有像徐锐那样成系统的招式，只有寥寥几式简单的身法。若是相较而论，自己似乎从王晓那边收获的心得更多一些。
若是没有成系统的招式，便要利用从实战中得来的搏杀经验来提高自己？雨果如是想着，手不自觉地一招一式在空中虚比。
雨果因为先天孱弱的身体自小不得不炼体养气，不过这也让他从小便对那些真正的修行者和功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有兴趣不仅仅只是因为感兴趣而已。
因为同雨秋常年漂泊在界外，雨果爬遍了无边无际的荒原，承受过数月不见人烟的孤寂，捱过在界外最寻常的、让人惶惶不可终日的饥饿感。这些经久熬出的漂泊日子，时而想起甚至会让人感到绝望，不过也让雨果较常人多了股如荒原劲草般的坚韧劲儿。
在荒原上，只有自己的拳头和力量才值得信赖和依托。
跑得慢，你便追不上那些比你快的猎物。
没有力量，你便只能恐惧的躲起来忍饥挨饿。
杀不死那些猎物，那就只能等着那些猎物来杀你。
十步有豺狼，
万里无人烟。
从荒原这种绝境中走出，没有谁比雨果更渴望力量。
雨果习惯性的渐渐抻直背肌，怀着数十年如一日的这份渴望，渐渐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