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有什么好高兴的？”卓寒双眸微闭，不由回想起昔日兄长的谆谆教诲，神情萧索：“这都是窝里斗，赢再多又能如何？”
自卓航出事以来，年轻一辈中就再无领军人物来统和引导，以至于如今人心浮动，再无当初那种戮力同心的拼劲。
“你若还敬我这个大哥，就听我一声劝，好好习武，别辜负了家人的殷殷期盼。”
又是叮嘱了几句，才把卓良打发走，好让自己能专心练功。
虽只有15岁，但卓寒心智早熟，言谈举止中暗含几分豪迈大气，见解更是与许多同龄人都不同，老成持重不似少年。
人生苦短，光阴岂可虚度，若有机会，当是要鹰击长空，看那九霄云外，又是何等光景！
此等心念一动，左手上的刺青就是一阵光芒炸亮，七彩华光中，透着丝丝灼热。
这样的异动，还是第一次！
一道空灵浩瀚的声音，充满磁性，自卓寒脑海中浮现，犹如洪钟：“你真想看那九霄云外，是何光景？”
不知是何人与自己对话，但只是短暂惊愕，卓寒就心神归位，气定神闲，朗声大笑，只以一字作为回答：“想！”
“就凭你！”
“对，就凭我！”
这一问一答中，卓寒渐渐找到自己心意，心中思绪，愈发清明，当即吐出一口浊气，感觉无比快意。
“既这样，就如你所愿！”
随着那道飘渺空灵、苍茫浩瀚的声音消失，一份功法卷宗便凭空浮现在卓寒脑海之中：《丹心正气》！
“《丹心正气》！？这是什么功法？”
卓寒不明所以，但只是看了其中几行字，就是心神大震，冥冥中就有一种感觉，似乎这门功法与自己的家传绝学《碧血真劲》有着莫名的关联。
本还想问问，可脑海中的声音，已然没了踪影。
莫名其妙就得到一本功法，卓寒固然心喜，但还是小心翼翼检查这本来路不明的功法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，而不敢擅自强练。
“对了，不如把这本功法默写下来，拿给大哥点评一下，看是不是真的没有问题。”
说走就走，卓寒也不含糊，当即寻来纸笔，将脑海中的《丹心正气》默写下来。只见他神情专注，笔走龙蛇，只是一会儿，洋洋万字就跃然纸上。
拿在手上迎风一吹，只待墨迹干透，就可装订成书，拿去让兄长参阅。
……
卓家大院，核心处的家主府邸，向南而开的一座别致小院。
才踏入院子，就见得两株绿柳，伴着清澈鱼池，迎风而舞，别有一番情调。
相比以往，这里少了几分热闹喧嚣，多了几分冷清闲暇。
曾经风光无限，志比天高的武道天才，如今只是安静的半躺卧在竹椅上，淡看日升月落，云卷云舒。
“你来了，阿寒。”
背对着大门，卓航双目平静如水，注视着池中游鱼嬉戏，却还是发现了身后卓寒的到来。
笑声之中，依旧洒脱如故，虽然武功尽失，但敏锐的灵识还在，风采还在，并无半点落寞忧怀神色显露在脸上。
“大哥！我来了！”
卓寒快步上前，示意侍女退下，亲自推着竹椅，沿着青石小径，一路缓行，“大哥，你身体好些了么？”
“嗯，多亏了你，现在好受些了。”
卓航闲淡的笑容，使人一见，就如沐春风，但坚定的目光中所透出的英气与睿智，却又在道明，他绝非软弱可欺之辈。
“血苔用完了么？不够的话，我可以再去采些！”
对自家兄长，卓寒是发自内心的敬爱，“大哥，我机缘巧合之下，得到了一本功法秘籍，还请你给我品鉴一番。”
随即，就从怀里掏出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功法手抄本，递给卓航。
卓航一手接过，见着笔力刚劲的字迹，眼睛也是一亮：“好一阵子没见，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些。”
看着卓寒武功有所进步，他这做兄长的心中也是欢喜。
武功与书法，实是殊途同归，说到底，都是对劲力的控制和运用。见字可识人品性，更可看出一个武者境界高低！
待翻开秘籍，更是为其中内容所深深吸引！
一目十行，卓航看得是心潮澎湃，喜不自胜，当即开口大赞：“好一首正气歌，丹心傲骨，字字铿锵！若真能练成，正气浩然，使用任何力量型的武技都可威力倍增！”
“你这本《丹心正气》，正可弥补我们卓家《碧血真劲》的不足，突破真劲极限，开启凝元之路！”
这么说着，卓航的目光也露出几分黯然，叹息一声：“若是早些遇到此书，那该多好……”
如今的他，已是废人一个，再奥妙的玄功真法，对于他而言也是毫无用处了。
“大哥，你的病一定会好的，到时重头再来，未必就不能更进一步！”见兄长似乎有些意志消沉，卓寒连忙出声鼓励，同时从怀中掏出当日采下的几颗野果，“你看，除了这本秘籍，我还找到几株灵果！”
果实圆润，犹如珠玉，碧绿中带点嫣红，娇艳欲滴的模样，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，以尝尝它的滋味。
“这是！？”
卓航见了，当即大惊，眼中似有难以自信之神色。
“怎么，大哥你认得？”
“那是自然，除了修习武道之外，我还师从吕老，看过不少医书药典，恰好知道你手中的珍果。”
说完，卓航便取过其中一枚果子，向着卓寒出声解释：“此物名赤血灵果，果皮青绿，只有核心处，一抹朱红色彩鲜艳夺目，如同流动的赤血，蕴含惊人灵力。”
“那能吃么？”
卓寒最关心的还是这个，自是脱口而问。
“我不行，你恐怕也不行，寻常人服了，必难以承受药力，最后陷入癫狂状态，力竭而死。不过对真劲级武者而言，此物大有裨益，吃下之后，气血之盛，可抵得二十年苦修！”
听了这话，卓寒不由感叹，幸好自己当时没有贸然服下，不然后果恐怕难以预料。
此物珍贵，远超卓寒想象，卓航不由郑重其事地叮嘱他道：“这几枚赤血灵果，你不要留在身上，快拿去交予父亲，除了我们父子三人，更是谁也不要告诉！”
这等奇珍，足以让许多人眼红，尤其是真劲级的高手，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夺！
“我听你的，大哥！”
自古人心最是难料，除了血脉至亲，又有几人真正值得信任？更何况，现在这种动荡时刻，也没必要横生枝节。
离开小院之后，卓寒便去了一趟父亲那里，将手中几枚赤血灵果，尽数交出，同时还有《丹心正气》的抄录副本，让卓律也是狠狠地震撼了一把。
至于东西的来路，见卓寒不说，卓律也不多问。
就算是父子兄弟，也还是有些话，不可对人言！
这等奇遇，是福是祸，还不一定，卓寒更希望自己一人独力承担起全部风险，而不是第一时间把家里人都牵扯进来。
抱着这样的心思，卓寒愈发刻苦练功，每日勤勉不辍，功力渐渐增长，隐隐就是气动期巅峰，突破在即！
“不行，现世之灵气还是太过匮乏，且丝丝杂质混于其中，提纯甚是费力。苦练半月，都比不得掌中世界一个时辰！”
两相对比之下，孰优孰略，就立即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只是心中盘算一下，卓寒就打定主意，练功的时候，还是尽量选在掌中世界中进行。
而为了对青木林进行探索，卓寒觉得他还是要好好准备一番，其中武器和甲胄是必不可少，在无法确认其中风险程度的时候，有备无患总还是好些。
“度叔！”
卓寒来到一家店铺前，对着一个系着厚皮围裙的中年大汉问好：“我上次托你打造的长剑呢？别忘了还有一套镶嵌钢片的皮甲护具！”
卓家就是一座小小的城镇，其中还有着专门为宗族服务的铁匠铺，特意从城里请来了手艺高超的匠户。
而这匠户，就是王度，他到卓家已有15年了，是当初卓律亲自收纳，最是擅长铸剑。
“都造好了，在仓库里，这就给你去拿！”
见是卓寒，王度也是憨厚大笑，连忙就让儿子王悍去后堂将东西取来。
这王悍，可真是人如其名，年方十五，就生得虎背熊腰，个头逼近2米，且样貌诡奇，配上一对铜铃大眼，使人一见就心生惧意！
偏生王悍性子木讷，最怕遇见陌生人，让人不禁啧啧称奇。
不过对熟悉的人，王悍却非常热情，只见他这时端着两个沉重的木盒，几个跨步就跑到卓寒跟前，“卓寒，这是你要的东西！”
说完，裂开大嘴，憨厚地摸着后脑勺傻笑，露出一口雪白大牙。
卓寒当面谢过，这才取出木盒中端放着的精钢宝剑，细细端详。
剑开八面，光可鉴人，且脊身笔直细长，锋刃处更有寒光时隐时现。
随手挽了一个剑花，顿时就听见几道剑鸣在耳边轻吟，卓寒不禁赞叹一声：“剑身笔直，材质强韧，劲力畅通无碍，且可刚可柔，真是一柄难得的利器！”
能将普通钢铁锤炼锻造到这等程度，实是难能可贵，有此利器在手，卓寒的实力立即就上了好几个档次，因此对这柄长剑爱不释手。
“哈哈，你满意就好！”
王度也是朗声而笑，对自己的作品，他向来都是自豪不已。
辞别了王度父子，卓寒便孤身一人，踏上了征程。手提长剑，要背行囊，看着就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。
至于父亲和大哥那里，早就打好了招呼。
进了碧空山后，卓寒便找了一处僻静的林子，见四下无人，便立即将心神沉入左手刺青处，随即玄门大开，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！
张开眼时，就已经离开现世，进入了秘境之中！
万丈高山，碧色长河，天上是绵延万里的祥云，呈七彩之色，光焰炫目。
更有恢弘巨城，浮于天际，虽崩塌大半，还是让人见之心神皆震！
“不知何时，我才能去那里，看上一眼？”
卓寒望着这一切，心中感慨，以他现在的实力，连眼前这片小小的林子，都是靠近不了，更遑论远方天际，那气势恢宏的天宫圣殿！
然而千里之行，都是始于足下！只要肯走，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！
就算现在去不了，只要我矢志不移，终有一日，可立于云端，笑傲天下！
秉承着这样的雄心和斗志，卓寒已经开始踏上自己的漫漫征途。
体内的碧血玄功，开始全力运转，元气疯狂涌至，在体内丝丝转化、提纯，从气血经络之中，满溢开来！
这是进入气涌期的征兆——气满则动，气盈则涌！
也不枉卓寒苦修数月，顶着经脉撕裂重组之痛，总算是得以正式踏入气涌期。
这时，卓寒只觉周身血脉随着充盈的劲气在翻涌，拳劲掌力，愈发凝实，几乎是此前三倍有余！
原本压得他寸步难行的重力，这时都可勉强承受，这青木林的大门，已是向他敞开！
呼！
待一口浊气吐出，化作风剑，直直刺向十米开外，切开一株小草，这才散去。
“嗯，气涌期的劲力，竟然这么强大！？”卓寒只是略一体悟，心中就是一阵欢喜。
自从这几日，按照《丹心正气》上的功法注解，配合自家的《碧血真劲》练习，果然收获奇效！
“寻常气涌期的劲力，看似满溢充盈，实则散乱驳杂，没有拧成真劲，所以才没有那种刚猛凝实的威力。”
“可我如今，配合《丹心正气》，从一开始，劲气就融合了我自身的精、气、神、意，又以精纯的元气反复锤炼，威力几可比拟真劲！只是没能贯通六合十二正经，无法生生不息，若陷入缠斗，还是比不过正牌的真劲级高手！”
以卓寒眼界见识，当然看出了自己的长处和短板都有哪些，没有因此而盲目自大。
进了青木林，身上重压陡增，几乎相当于背负五倍于自身的体重而行。原本灵活的步伐，都变得沉滞缓慢，就如同在泥泞沼泽地中艰难跋涉，每一步都要耗费大量气力。
“嗯？这里的灵气，比之外面，似更浓郁许多。”
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卓寒便不由暗生欣喜，“果然没有来错地方，在这里修炼劲气，效率要高出两倍不止！”
可还没等卓寒高兴完，一股冷意就从身后袭来，沿着脊椎，直冲脑髓，让他浑身一个激灵！
本能之下，身体被这危险的预感刺激，当即是手按剑柄，全身紧绷，回身一看，才见一头牛犊子大小的野狼，目露幽光，冷冷地窥视过来！
血色的寒毛，一根根乍起，獠牙利齿，伴着嘶吼声，与浓烈的血腥气味一同扑面而来！
这样的异兽，卓寒闻所未闻！
看这个头，力量怕是寻常猛虎也难以匹敌，且目露凶光，眼中除了野兽的贪婪，更有人类的智慧！遥遥盯着卓寒，竟是在伺机而动！
“这青木林果然杀机四伏，我前脚刚到，就有异兽跟来，这绝不是巧合！”
可若让卓寒退出此林，却是万万不肯的！灵脉福地，向来是有能者居之，若遇事就退，那还修什么武道！？争什么天下！？